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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霞消失的時候

張新青

當最後一抹晚霞隱入地平線,
最後一聲鳥鳴也漸漸止息;
當白天的忙碌,終於
被黑夜的寂靜取代,
朋友,你在想什麼?

是如何晉級,讓事業更加成功;
還是如何取得更多的財富?
是為更大、更漂亮的房子操勞,
還是為兒女的學業發愁?
或者,你更羨慕那無兒女、無牽掛的人生,
可以瀟灑地談論旅遊、健身、
養花、美容。

可是,你是否想過:
無論你怎樣精心經營,
無論你怎樣健身美容,
人生也不過短短幾十年。
空空而來,空空而去;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當終有一天,
你不得不向這世界告別,
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那已不再是年輕時的瀟灑,
而是無奈的呻吟。
即使你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與永恆相比,不也依然如零嗎?

歲月飛逝,如一聲嘆息;
勞苦愁煩,轉眼成空。
即使賺得了全世界,又有什麼益處呢?
為什麼不將你的心打開,融入那無限的永恆,
感受那偉大而不朽的脈搏,
使自己的生命更加豐富?

停一停吧,在百忙之中,
讓我們思想一下生命的方向和意義。
不要被我們的眼睛和手欺騙,
因為所有摸得著、看得見的,
所有我們稱之為實在的,
都必朽壞,都必過去。
今生的生命,
不過是進入永恆前的一場考試。
放開眼界,讓我們的心靈
超脫這有限今生的束縛;
永恆,便可以從今天開始。
那無限、博大、精深的聖潔與美麗,
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基督徒與心理治療

吳欣純

一、有些說不出口的話

“欣純,我是不是有病?”
“我已經信主了,信主應該要喜樂,為什麼我還這麼痛苦?”
“欣純,我不能在團契分享這些事,教會不能講這些,太不屬靈了。”

記不清多少次,我在生活中或在諮商室裡聽到有人這麼對我說。

更多時候,是在團契中、在小組裡,聽到其他弟兄姊妹分享個人或家族中的各種掙扎之際,在座每個人臉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表情與情緒。當下沉默過後,總是會有人下一個總結說:“交給神吧!”“上帝一定會大大使用你。”帶著不知所措的反應和錯綜的想法,聚會結束後每每會有三三兩兩的私語:“誒,他們家那個人是不是有問題?”“他該不會是精神有問題吧?”“我覺得他不應該在小組分享這種事。”

二、走進諮商室的人

在諮商工作中,我遇到各樣形形色色的人。

有事業有成的四旬女強人,有高管生涯安穩退休的長輩,有全職媽媽、工作婦女,也有青春洋溢的大學生、研究生,有年紀雖小卻歷經人間冷暖的孩子。他們的眼睛雖然年輕,卻承載了無盡的冰霜。

各式各樣的人們,帶著各種網上搜尋到的標籤:“抑鬱症”、“焦慮症”、“性成癮”、“情感問題”、“性別認同”和各種身體與心理的困惑來到我的諮商室。有些掙扎了好幾個月才撥出電話,填寫諮商申請表;有些已經預約了心理諮商,卻因心中惴惴不安,在診療時間到了時選擇不出現。

無論心中多麼煎熬、念頭如何反覆,最終鼓起所有的勇氣,開著車或搭乘交通工具來到諮商中心,簽到,等候未知旅程的展開。其實,從起心動念願意嘗試心理諮商(或稱心理治療)的那一刻起,早已正式踏上屬於自己的獨特旅程。走入診療室,關上門,在診療室的沙發上,慢慢卸下外在所有的武裝:高薪、美貌、退休安逸的生活、學生會成員、全A學生金冠、熱心事奉的基督徒、努力掙扎起床上學的中學生、愛神愛人的小組長、好爸爸、好媽媽,慢慢撥開一瓣又一瓣的內心、一層又一層的經歷,然後坦然地與我會心一笑。就和坐在面前的我一樣,都是軟弱的罪人。

三、在諮商室裡,看見人的破碎

在諮商室的空間中,陽光穿過落地窗前的百葉窗,灑落的光影成了奇特的折線,就像每個人的生命道路一樣,曲曲折折卻又獨特美好。每一分鐘陽光轉換,映照出的光影又是一幀名畫。我與我的個案一同呼吸同一個空間裡的空氣,呼吸著親子壓力下的焦慮,呼吸著優秀表現下的徬徨,呼吸著隱藏在性成癮下的創傷和痛苦。有時哽咽得無法成句,有時沉重得喘不過氣,有時擔憂得呼吸急促。在呼氣與吸氣之間,一個又一個生命的故事在我面前展開。

每個人都是有家的人,但在每個人自己的故事當中,外面的人以為裡面的人什麼都有,可是裡面的人卻自覺空空如洗。錢鍾書的《圍城》講到婚姻就像圍城,外面的人想進來,裡面的人卻想出去。裡面的人感受不到溫暖和激情,外面的人卻羨慕不已。裡面可能充滿了譏誚、暴力、冷漠、嘶吼,有進場的機制,卻沒有退票的可能。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有些人卻巴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家裡污穢不堪的事情,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掙扎,卻讓其他人承擔他的焦慮;有些家庭則是盡力隱藏可怕的惡魔所作所為,因為若不維護好他的形象,事情會更加糟糕。

四、創傷如何留在身體與心裡

英文大寫T的創傷Trauma通常代表單一或少數的重大創傷事件,比如天災、地震、車禍、突如其來的傷害等等;而英文小寫t的創傷trauma,卻是長期的、隱性的、關係裡面的傷害。也許人可以逃離環境,情緒和關係卻在神經系統裡、在大腦裡、在免疫系統裡持續地發酵。無論形式如何,大小寫的創傷都在大腦、身體和心靈裡留下疤痕。肥胖、慢性病、心血管疾病、酒精濫用、性別認同混淆、性成癮等問題,在個案催吐、暴食、再催吐、再暴食的循環裡,往往都連著淚痕斑斑的過往。反覆發炎的喉頭和指尖,掐住了說不出的過去和遺忘不了的傷痛。創傷,成了眾多回憶的代名詞。

太多包袱、太多枷鎖,直到沒有人能明白自己的需要,自己也在迷茫中失去方向,“孤單”,成了壓倒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五、以馬內利:最大的醫生

還好,有一位最大的醫生,祂的名字是“以馬內利”,意思是“神與我們同在”(太1:23)。沒有人真正明白我們所有的掙扎,沒有人能在我們身上看透過去和現在,但有一位看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的主,祂明白。祂明白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在父輩祖輩身上累積的遺傳;祂曉得,祂曉得我們的無能為力;祂同在,使那個孤單的“我”,成了“我們”。

在陽光灑落的診療室裡,不只是我與個案,這個空間裡永遠有個最溫暖的存在:耶穌應許要賜下一位聖靈保惠師,與我和個案同在,對我們說話,向我們吹氣。耶穌來,不是召義人,乃是來召罪人,祂更明白地告訴我們,“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可2:17),並且祂使“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羅8:28)。也許是藉著小組、團體、教會內的弟兄姊妹、屬靈書籍,也可能是藉著教會外的朋友、歷史典籍、運動、飲食、健身操、寵物、保健食品、Podcast,為要使我們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

六、心理治療也可以是神恩典的器皿

我們身上所經歷的傷痛,很有可能是世世代代累積的遺傳,是母親的無力,是父親的消極,是爺爺奶奶對歷史漂泊反擊後的強勢,是外公外婆對世態炎涼無力感的反撲,都可能高度箝制下一代的生活。但那看千年如一日、看一日如千年的主,會用各式各樣的方式,使我們得著益處,其中也包括心理諮商(心理治療)。透過受過專業訓練的治療師,從精神醫學、生理、心理、生活、靈性各層面進行評估、指引與調整。也許只需要一段短時間的陪伴,而深度的創傷則需要方方面面的幫助,才能繼續走下去。

七、教會如何成為安心的家

下次,在團契或小組裡聽到讓我們內心糾結的分享時,也許可以試著這麼禱告:

“主耶穌,憐憫人的主,求祢興起萬事萬物互相效力,叫我們受苦的肢體得益處,將合適的人事物帶到他的身邊,使他經歷祢的同在,也給我智慧,賜給我當說的話,或制止我說出不合宜的話。求祢的聖靈在我們當中運行,使教會成為我們彼此都安心的家。奉耶穌的名禱告,阿們。”

在撕裂與分歧中學習愛與正直

⸺一聲槍響之後,仍願尋求神的旨意

Sandra

【本文不就查理本人的言論或立場作出評價,也不支持或反對。只是看到他因為堅持自己想說的話,結果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讓我想到了很多,進而反思我們自己應該如何面對價值觀不同的人。與其站邊,不如自省。】

一、一聲槍響之後的追問

小雨時停時下,輕柔而節制,像是在為查理年輕生命的落幕而哀傷。他或許只是按著自己所信、所認為正確的去表達。聽與不聽,都不致定罪,卻最終遭到子彈作為回應⸺這讓人不得不問:為什麼?

他的倒下,引發了強烈的迴響。有時我會想,在他應聲倒下之前,他為了堅持所承受的那些壓力與排擠,究竟有多少被人看見?那些不易察覺的艱難與忍耐,是否曾被理解?如今他離開了,留下我們,是否願意反思⸺當面對與自己不同的聲音時,我們該如何對待?我們能否學會不急於堅持己見,不憑主觀推測對人對事作出評價,而是在愛中持守正直⸺不憑感覺定論,也不離開事實與真理?

二、沉默與發聲之間

有人認為,在這樣的時刻不發聲,就是對信仰的冷漠。但是否也可能,每個人靈命的階段不同,所承擔、回應的方式與時間也不同?有人或許未發聲,卻在心中被震動,開始渴望真理;也有人雖然沉默,卻因此回想起自己過去的言行,為內心的偏見和隱藏的恨意感到羞愧,選擇認罪、悔改。

一個人是否發聲,從來不是衡量其是否忠心或成熟的唯一標準。真正值得省察的是:我們是否在不自覺中,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認知,要求別人必須照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去做?

“萬軍之耶和華說: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撒迦利亞書4:6)

也因此,我們更需要思想,信仰究竟該如何被活出?

三、信仰不是壓服,也不是逃避

信仰不是靠壓服來維護,也不是靠逃避世界來保護;乃是在真理中持守正直,在關係中活出並見證愛。信仰也不是靠逃避試探而活,而是在試探中倚靠祂,勝過誘惑,持守所信。

而在這樣的掙扎與學習中,我也漸漸發現,自己對愛與恩典的理解,有時仍在過程中。

四、在真理裡的愛

我們常說“愛與恩典”,在這樣的學習裡,我也慢慢地體會到,它不是讓我們合理化錯誤、固執己見的庇護所;相反地,它賜下悔改的勇氣,使人脫離老我的貪慾轄制,選擇分別為聖,進入光明。

愛不是取代真理,正直也不是藉著真理之名壓過他人。愛不是縱容貪慾,也不是放棄正直;而是給人力量離開貪婪,走入真理。

恩典若離開真理,往往不再帶人離開錯誤,反而容易流於縱容;然而,恩典從來不是讓人停留在錯誤中的理由,而是讓人有力量離開舊有的生命樣式(羅6:15;多2:11-12)。

真正的愛,是幫助我們說出“我錯了”,而不是維護“我就是對的”;它不是脫離真理的情感衝動,也不是以“愛的名義”放棄界限;而是“在真理裡的愛”⸺一種有根、有界、有光的愛。

“愛你們是為真理的緣故,這真理存在我們裡面,也必永遠與我們同在。”(約二1:2)

五、在傷痛中仍然仰望主

感謝主,在查理最親密的家人⸺他的妻子⸺最艱難的時刻,信仰成了她的力量。神的愛托住了她,使她不被仇恨綑綁,得以仍然站立。這是極大的恩典與祝福。願主繼續光照她,使她靠主的力量走過未來的每一天,撫養孩子長大成人,開枝散葉,為祂作見證。

六、在張力中學習以愛與正直站立

查理倒下了。願這件事能柔軟我們的心。願我們在人生不同的時刻:當我們因被指出錯誤而惱羞成怒時,想起他;當我們因他人堅持真理而感到不適時,想起他;當我們心生恨意,想以手段回應異見時,選擇遞上一杯涼水(參太10:42),而不是打壓報復。

願我們不再追求精彩的人生,而是學習在恩典中誠實地面對自己生命,也在張力之中學習以愛與正直站立;願我們不是靠逃避誘惑而活,而是在誘惑中倚靠主,守住所信。

七、結語:在分歧中仍尋求神的旨意

本文無意爲哪一方辯護,更非定罪,只願我們在撕裂與分歧之中,仍能選擇倚靠和順服,在主面前學習誠實與分辨,尋求神的旨意,在愛中進入真理(約16:13),在正直中活出信仰。

榮耀歸主!

註:寫於2025年9月25日。

“Vision” in Biblical Context and Its Extended Application in Contemporary Church Growth Strategies

Lance Pan

I. Introduction

The term “vision” in the Bible carries rich and multifaceted meanings, encompassing prophetic divine revelations as well as human dreams or imaginations. In the modern era, the term is also used in management science, becoming an important concept for organizational development, and influencing contemporary church governance and church growth movements. This article will trace the etymology of “vision”, its biblical usage, Jewish and Greco-Roman backgrounds, understandings in the patristic period, and then move into its applications in modern management. The discussion concludes with reflections on the controversies surrounding the use of “vision” in church growth strategies.

II. Hebrew and Greek Bible Usage

The primary Hebrew words in the Old Testament translated as “vision” are ḥāzôn (חָזוֹן) and marʾāh (מַרְאָה). ḥāzôn denotes prophetic revelation, divine communication, or foresight (Isa 1:1; Dan 8:13). 1 Samuel 3:1 mentions that “visions were rare”, indicating that visions are a characteristic of theophany (God’s appearance to humans). Another set of words, מַרְאֶה / מַרְאָה (mar’eh / mar’ah), refers “to see”, “sights” or “visions”. Visions often appear alongside God’s will, judgment, and salvation. ¹ 

“Intertestamental Literature (Second Temple Jewish Literature): Books such as 1 Enoch contained numerous apocalyptic visions (journeys to heaven, angelic interpretations, etc.). These visions revealed eschatological and heavenly mysteries, became an important mode of understanding for the Jewish communities to ascertain God’s will, and profoundly influenced the New Testament’s view of revelation. ²”

The Greek Septuagint and the New Testament use (ὅραμα) (horama) to express “vision” (Acts 10:3, Peter’s vision), while ὅρασις (horasis) refers to divine appearances (Luke 24:23; 2 Cor 12:1). ² Related terms such as ὄψις, ὁράω cover ordinary “seeing” and spiritual “visions”. Visions served as important means of mission and revelation: Peter sees the sheet with unclean and clean animals (Acts 10), leading to the opening of the gospel to Gentiles; Paul in 2 Corinthians 12 describes being “caught up to the third heaven”, acknowledging that “visions and revelations” are key aspects of spiritual experiences. Visions in the NT are often accompanied by the Holy Spirit or angels, and have the function of guiding missions or revealing God’s plans. ³

Summary: Visions in the biblical canon typically have (1) a divine source (Yahweh or the Holy Spirit), (2) an interpretive framework (interpreted by prophets or apostles), (3) communal verification (consistent with the covenant and church mission). Visions lacking these elements are often viewed as suspect.

III. Greco-Roman and Jewish Literature

Greco-Roman sources used horama more broadly to mean a sight, spectacle, or dream, not necessarily divinely inspired. Philosophical writers (e.g., Plutarch) and medical texts also used it to describe psychological phenomena or hallucinations. However, dreams and oracles were also common ways for the gods to communicate with humans (such as divine dreams in Homer’s epics and the ecstatic state of the priestess at the Delphic Oracle). These visions were often related to public decision-making or political actions. ³

Visions in the Dead Sea Scrolls and Enochic literature often depict “ascensions to heaven”, “angelic guidance”, and “eschatological judgment”. This type was familiar to early Christians, becoming a shared language for interpreting prophets and revelations.

Summary: While Jewish tradition linked visions with God’s revelation, Greco-Roman culture often used the term descriptively or superstitiously. When New Testament authors use the term “vision”, they both inherit the Jewish apocalyptic tradition and interact with Greco-Roman religious experiences, yet redefine it. Only visions granted by the one true God possess true authenticity and authority.

IV. Patristic Interpretations

Early Church Fathers emphasized discernment between true and false visions. 

Origen (3rd century) affirmed visions’ role in knowing God intellectually through the “vision of the heart” and “perception of the mind”, not the bodily eye, but insisted they must be interpreted through the Bible with the help of the Holy Spirit. ⁴

Augustine (4th-5th century) described his own spiritual dreams and contemplations, but distinguished “divine illumination” from “fantasies”. He asserted that visions must confirm to faith norms and biblical teachings, and distinguished corporeal, spiritual, and intellectual visions (De Genesi ad litteram). ⁵

Other Church Fathers often recorded visions of martyrs and saints, but generally emphasized standards of testing such visions against the orthodox faith, apostolic tradition, and church witness (1 John 4:1).

Summary: Early church fathers did not deny visions, but limited their interpretive scope to avoid departing from orthodox doctrines.

V. Controversies in Modern Church Growth

During the classical and medieval periods, the vocabulary of “vision” was widely applied in mysticism, hagiography, and allegorical exegesis. In modern times, the term “vision” has entered the field of management science, adopted by businesses, nonprofit organizations, and churches in “mission/vision statements”, no longer necessarily carrying connotations of supernatural revelation. ⁶

The vocabulary of “vision” entered modern management studies in the 20th century, notably through Peter Drucker, who emphasized organizational mission and long-term goals. Later leadership theory (e.g., James MacGregor Burns, John Kotter) popularized “vision casting” as essential for motivating organizations.

In today’s church context, there are two common usages of “vision”:

  • Organizational management (vision statement) — borrowing concepts from the corporate (secular) organizations (mission and vision statements, strategic planning) as a tool in church growth or mobilization. It does not presume a new revelation from God.
  • Biblical/prophetic vision — claimed to be a direct revelation from God, carrying spiritual authority. It needs to be tested by Scripture and the faith community.
  1. Appearance of “Vision” in Management Science Vocabulary

In the mid-20th century, management guru Peter Drucker advocated that businesses need “clear goals and vision” to mobilize organizational strength. During the 1950s–1960s, the concept of the “vision statement” was introduced into management studies. ⁶ Later, Jim Collins and Jerry Porras, in “Built to Last”, proposed the concept of the “visionary company” , emphasizing that leaders must have a long-term vision. Since the 1980s, a “vision statement” has become a standard tool in corporate management and nonprofit governance.

Since the 1970s, vision statements have also been used in the church growth movement in the U.S.

  1. Vision Applications in the Church Context and Leader Figures

Proponents:

  • Rick Warren (Saddleback Church, “The Purpose Driven Life”, “The Purpose Driven Church”) argued that “a clear vision” helps churches in shepherding and focusing on their mission. ⁷
  • Bill Hybels (Willow Creek Church) emphasized that a declaration of vision by church leaders can inspire the congregation to get more involved in church services.
  • John Maxwell (pastor and leadership author) integrated leadership principles with the Bible, teaching that a leader must be able to clearly articulate a “vision”.

Critics/Opponents

  • Some Reformed and conservative theologians criticized this practice as bringing corporate thinking into the church, commercializing church governance, undermining the essence of the gospel, and promoting “prosperity theology” and “numbers-driven” priorities.
  • John Piper cautioned against applying business language to the church. ⁸
  • Other notable representatives include David Wells (“No Place for Truth”) and John MacArthur, who stressed that spiritual shepherding surpasses strategy and argued that “vision casting” risks undermining biblical authority.
  1. Controversies from the Charismatic Movement

Certain charismatic movements (such as the 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 regard a leader’s vision statements as revelatory, leading to debates over doctrine and authority.

  1. Case Studies

Positive:

  • Saddleback Church: Through clear vision statements and small group strategies, it grew rapidly and developed into a global network.

Negative:

  • Willow Creek Church: In the 2007 “Reveal” study, it admitted that an emphasis on vision and activities had not effectively cultivated disciples, eventually leading to adjustments in its church model.
  • Some megachurches collapsed quickly after the downfall or scandals of leaders because their structure was overly centered on “the leader’s personal vision” (e.g., Mars Hill Church).
  1. Discernment Principles

How to discern a vision as God’s revelation or merely a strategic tool? Here are a few questions to ask:

  • Ask if it is a “direct word from God” or merely a “strategic plan”.
  • Ask if it is subject to the oversight of a group of leaders/believers.
  • Ask if its purpose is to glorify God and build up the spiritual lives of believers.

VI. Conclusion and Reflection

In Scripture, “vision” belongs to a rich theological category. In the Old Testament, חָזוֹן refers to authoritative prophetic revelation; in the New Testament, *ὅραμα* / *ὀπτασία* describes spiritual experiences guided by the Holy Spirit or angels.

In the context of ancient cultures, “visions” were a common religious phenomenon, found in Greco-Roman religious experiences, Jewish apocalyptic traditions, and other classical texts. These bore similarities to biblical forms but did not necessarily uphold biblical authority. The early Church Fathers affirmed the reality of visions, yet did not accept them unconditionally; instead, they established theological and communal mechanisms of discernment.

In today’s church, the dual usage of “vision” (“spiritual revelation” vs. “management strategy”) has emerged. Confusing the two results in misunderstandings and controversies. Guided by the Holy Spirit, the church should clearly distinguish between the two meanings, avoid a dualistic tendency between church and society/science; exercise caution over whether proclaimed divine visions received by church leaders are from God, uphold the principle of testing by Scripture and faith community; and examine whether modern management tools surpass their auxiliary role and hinder spiritual guidance.

End Notes

  1. Brown, Francis, S. R. Driver, and Charles A. Briggs. The Brown-Driver-Briggs Hebrew and English Lexicon. Oxford: Clarendon, 1906.
  2. Collins, John J. The Apocalyptic Imagination: An Introduction to Jewish Apocalyptic Literature. 2nd 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8.
  3. Liddell, Henry George, and Robert Scott. A Greek-English Lexicon. Revised and augmented throughout by Sir Henry Stuart Jones. Oxford: Clarendon, 1940.
  4. Origen. On Prayer. Translated by Rowan A. Greer. New York: Paulist Press, 1979.
  5. Augustine. Confessions. Translated by Henry Chadwic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6. Drucker, Peter F. The Practice of Management.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4.
  7. Warren, Rick. The Purpose Driven Church: Growth without Compromising Your Message and Mission.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5.
  8. Piper, John. Brothers, We Are Not Professionals: A Plea to Pastors for Radical Ministry.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2002.

聖經語境中的“異象”及其在當代教會治理中的延伸應用

潘瀾

一、引言

“異象”(vision)一詞在聖經中具有豐富而多重的含義,既涵蓋先知性的神聖啟示,也涉及人類的夢境或想像。進入現代之後,該詞亦被借用到管理學領域,成為企業與組織發展的重要概念,並影響當代教會治理與教會增長運動。本文將追溯“異象”的字源、聖經用法、猶太與希臘羅馬背景、教父時期的理解,再進入現代管理學的應用與教會中的爭議,最後提出神學反思。

二、聖經字源與詞彙(希伯來文→希臘文)

舊約聖經的希伯來文中,“異象”常用חָזוֹן(chāzôn),主要見於先知書(賽1:1;但8:13),指先知從神所領受的啟示。撒上3:1提到“異象不常有”,顯示異象是神臨格(theophany:神向人顯現)的特徵。另一組詞מַרְאֶה/מַרְאָה(mar’eh/mar’ah)與“看見”動詞רָאָה有關,可指“景象”或“異象”。異象常與神的旨意、審判與拯救同時出現。¹

【兩約之間文獻:以諾壹書等書載有大量天啟異象(天庭之旅、天使解釋)。這種異象揭示末世與天上奧秘,成為猶太群體認知神旨的重要模式,並深刻影響新約的啟示觀。²】

希臘文中,七十士譯本與新約採用ὅραμα(hórama)表達“異象”(徒10:3;11:5),ὀπτασία(optasía)則指神聖的顯現(路24:23;林後12:1)。相關詞彙如ὅρασις、ὄψις、ὁράω則涵蓋普通的“看見”與屬靈的“異象”。異象是宣教與啟示的重要手段:彼得見不潔淨與潔淨之物的布單(徒10),引發外邦人福音開放;保羅在林後12章描述“被提到第三層天”,承認“異象與啟示”是屬靈經歷的重要面向。新約中的異象且多伴隨聖靈或天使,且具有引導使命或啟示神計劃的功能。³

小結:聖經正典中的異象通常具有(1)神聖來源(耶和華或聖靈),(2)解釋框架(先知或使徒解釋),(3)群體驗證(與聖約、教會使命相符)。缺乏這些元素的異象往往被視為可疑。

三、希臘羅馬與猶太文化背景

希羅世界:希羅文獻中,hórama的用法更為廣泛,可以指一種景象、奇觀或夢境,不一定帶有神聖的啟示意涵。哲學作家(如普魯塔克)以及醫學文獻也使用此詞來描述心理現象或幻覺。同時夢境、異象、與神諭也極爲普遍,常被視為眾神與人溝通的方式(如荷馬史詩中的神夢;德爾斐神諭的女祭司出神狀態)。這些異象常與公共決策或政治行動相關。³

猶太第二聖殿文學:死海古卷與以諾文獻中的異象常描繪“升天”、“天使導引”與“末世審判”。此類型為早期基督徒所熟悉,成為解讀先知與啟示的共享語言。

小結:猶太傳統將異象與神的啟示相連結,但希臘羅馬文化卻常以描述或迷信的方式使用此詞。新約作者使用“異象”一詞時,既承襲了猶太的天啟傳統,也與希臘羅馬宗教經驗互動,同時也重新加以定義。

四、教父對異象的理解

俄利根(Origen,3世紀):論到禱告與靈性上升時,肯定異象作為靈性上升與神學思考的一部分,但主張須透過聖經與正統信仰來詮釋。⁴

奧古斯丁(Augustine,4–5世紀):《懺悔錄》中敘述自己靈性的異夢與默觀,但區分“神的光照”與“幻想”。他主張異象需服從信仰規範與聖經教導。⁵

其他教父:常記錄許多殉道者與聖徒的異象,但普遍強調檢驗標準,及異象是否符合正統信仰、使徒傳統與教會見證(約壹4:1)。

小結:早期教會並未否定異象,但嚴格限制其詮釋範圍,避免脫離正統教義。

五、當代爭議:教會“願景宣告”與聖經啟示的張力

在古典與中世紀時期,異象語彙廣泛應用於神秘主義、聖人傳記、與寓意解經等。現代語彙“vision(願景)”進入管理學,被企業、非營利機構與教會採納,用於“使命/異象陳述”,不再必然帶有超自然啟示色彩。⁶

現今教會界對“異象”有兩種常見用法:

  • 組織管理的“願景宣告”——借用企業語言(使命與願景陳述、策略計畫),作為教會成長或動員工具,並不等於神的新啟示。
  • 聖經/先知性異象——宣稱是神直接啟示,帶有屬靈權威,需受聖經與群體檢驗。

1.語彙進入管理學範疇

20世紀中葉,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PeterDrucker)提倡企業需要“明確的目標與願景”以動員組織力量。1950–60年代管理學界引入“願景宣告(vision statement)”。⁶此後,Jim Collins與Jerry Porras在《Built to Last》提出“願景型組織”概念,強調領導者必須有長遠異象。自1980年代起,“願景宣告”成為企業管理與非營利機構治理的標準工具。

自1970年代起,願景宣告在美國教會增長運動中開始被使用。

2.教會界的借用與代表人物

  • 支持者:
    • Rick Warren(美國馬鞍峰教會,《標竿人生》作者)主張“明確的願景”能幫助教會牧養並聚焦使命。⁷
    • Bill Hybels(柳溪教會)強調“領袖的願景宣示”可激勵會眾投入教會服事。
    • John Maxwell(牧師兼領導力作家)將領導學與聖經結合,提出“領袖必須能清晰表達願景”。
  • 反對者:
    • 一些改革宗與保守神學家批評此舉是將企業思維引入教會,將教會治理商業化,會削弱福音的本質,使教會的本質被成功神學與數字導向取代。約翰·派博(John Piper):警惕將商業語言套入教會。⁸
    • 代表性批評者包括David Wells(《No Place for Truth》)、John MacArthur等人,強調靈性牧養超越策略,認為“vision casting”有削弱聖經權威之虞。

3.靈恩運動爭議

  • 部分運動(如新使徒改革運動)將領袖的願景宣告視為具啟示性,導致對教義與權力的爭論。

4.案例:

  • 正面:
    • 馬鞍峰教會(Saddleback):透過清晰的願景宣告與小組策略,快速成長並成為全球網絡。
  • 負面
  • 柳溪教會(Willow Creek):在2007年“Reveal”研究中承認,強調願景與活動並未有效培育門徒,最終導致教會模式調整。
  • 部分超大型教會因“領袖個人願景”過於強調,而在領袖失落或醜聞後迅速瓦解(如Mars Hill Church)。

5.檢驗原則:

異象(願景)究竟是神啟示,還是策略工具?如何避免混淆?需要審視:

  • 此異象(願景)是“直接神的話語”?還是“策略規劃”?
  • 是否接受群體監督?
  • 果效是否榮耀神並造就信徒屬靈生命?

六、結論與反思

聖經中的“異象”是豐富的神學範疇:在舊約,חָזוֹן表示具權威的先知性啟示;在新約,ὅραμα/ὀπτασία乃由聖靈或天使引導的神聖經驗。

在古代文化背景下,“異象”為普遍的宗教類型,存在於希羅宗教經驗、猶太天啓傳統和其它經典文獻,類似聖經形式但不一定高舉聖經權威。早期教父傳統既肯定異象的真實性,亦未無條件接納,而是建立神學與群體的檢驗機制。

當代教會出現“異象/願景”的雙重用法:一為屬靈啟示,一為管理策略。若混淆兩者,將導致誤解與爭議。教會應在聖靈的引導下,明確區分二者的界限,避免教會完全接受或全盤排斥管理科學傾向;要謹慎部分教會領袖領受的異象是否從神而來,持守群體與聖經的檢驗原則;並審視現代管理工具是否超越輔助功能,取代屬靈引導。

後註

  1. Brown, Francis, S. R. Driver, and Charles A. Briggs. The Brown-Driver-Briggs Hebrew and English Lexicon. Oxford: Clarendon, 1906.
  2. Collins, John J. The Apocalyptic Imagination: An Introduction to Jewish Apocalyptic Literature. 2nd 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8.
  3. Liddell, Henry George, and Robert Scott. A Greek-English Lexicon. Revised and augmented throughout by Sir Henry Stuart Jones. Oxford: Clarendon, 1940.
  4. Origen. On Prayer. Translated by Rowan A. Greer. New York: Paulist Press, 1979.
  5. Augustine. Confessions. Translated by Henry Chadwic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6. Drucker, Peter F. The Practice of Management. New York: Harper & Row, 1954.
  7. Warren, Rick. The Purpose Driven Church: Growth without Compromising Your Message and Mission.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95.
  8. Piper, John. Brothers, We Are Not Professionals: A Plea to Pastors for Radical Ministry. Nashville: B&H Publishing, 2002.

靈巧像蛇,馴良如鴿

⸺《利瑪竇中國書札》讀後感

王凡

《馬太福音》10章16節這樣說道:“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所以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太10:16)當我合上這本《利瑪竇中國書札》的時候,這節經文一直在我的腦海裡縈繞不去。

《利瑪竇中國書札》是一部利瑪竇神父的書信集,共收錄了54封書信。它記錄了利瑪竇自1583年接受主命進入中國傳教,至1609年近27年間,克服種種困難,足跡遍及澳門、肇慶、廣州、韶州、南昌、南京、北京,建立了四所耶穌會院,發展了至少兩千多人成為教友。1610年,利瑪竇安息主懷,享年58歲。明萬曆皇帝為此頒佈了一項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法令,允許利瑪竇神父安葬在中國的土地上,並御賜二里溝墳塋。

“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

利瑪竇在1585年10月11日自肇慶致函耶穌會士盧多維科·馬塞利神父的信中提到:“我是為了聽命才來到這裡的……天主讓我從母親的懷抱中,飛到如此遙遠的地方,要麼賜予我一雙讓我不會墜落下來的翅膀;要麼用他的臂膀呵護我。”利瑪竇聽命於主耶穌的差遣,帶著主的呵護和對主極大的信任與交託來到中國。他做了充分的準備,如完成神學課程、在澳門學習中文等。

利瑪竇如同羊進入狼群,經歷了史無前例的艱辛和迫害。在肇慶,他曾被指控販賣兒童,送到澳門做奴隸,被總督驅逐;也曾有盜賊光顧他的住所,甚至將他打傷。制台看中了利瑪竇在耶穌會院的地,準備將這塊地改成他家的祠堂,並判利瑪竇三天之內離開中國。在韶州,他曾遭遇襲擊。在前往北京的途中,他被關押在天津。利瑪竇和他的同工們經歷了無數次的污衊和中傷,有時全城的人都武裝起來,要把他們趕出城去。當時的中國社會,“由於幾乎所有的中國人,特別是重要人物,都只相信今生,為此,他們將現世視為天堂,沉醉於盛宴戲曲、歌舞笙歌和世間所有的一切陋習。”這種風氣,以及中國的多妻制和各種拜偶像現象,都對福音的傳播帶來了極大的阻礙。這些情況一直持續到1600年明萬曆皇帝正式批准利瑪竇在中國傳教。

剛剛進入中國時,利瑪竇極不了解中國,也不通曉中文。他曾用拉丁字母來表達中文內容,可謂開創了歷史先河。“我寧願承受十倍的旅途艱辛,去換取同尊敬的神父您和我親愛的老朋友們待上哪怕一天的時間……我請求您繼續為我寫信。我不要求太長,因為我無意給尊敬的神父您增添太多的麻煩。只要幾行就行,我會多讀上幾遍的,就好像讀了好幾封信一樣。”當我讀到利瑪竇在給耶穌會士吉安·皮耶特羅·馬費伊信中的這段話時,不由得感動不已。他在異國承受著內心極大的孤獨,靠著與神父的通信得著安慰和關愛。“我們相距如此遙遠,有時要等上六七年的時間才能收到你們從歐洲回覆我們的信。而這段時間裡,不但工作和其他各種情況都發生了變動,而且,也許生命都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了。”

語言、時間、路途,甚至生命的距離,這些都沒有打垮利瑪竇,反而給了他在中國的福音工作極大的動力和支持。在利瑪竇眼中,這些危險、困難和苦難都是主帶給他的恩寵。“每一次,天主都解救了我們……為此,我請求尊敬的神父您,為上述種種恩寵替我們感謝天主,使我在為基督服務而遭受的苦難中獲得恩寵。在這個世界上,有人平庸地結束了一生。而為了那將陪伴我們走向更加偉大而持久的永生的天主之愛而生活和受苦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靈巧像蛇”

為了更容易地傳福音,利瑪竇決定入鄉隨俗。原名瑪提歐·利齊的他,給自己取中文名字利瑪竇。他還換上儒士的服飾,就是士大夫和官員們穿的深紫色絲綢長袍,留起了長髮和鬍鬚。在北京城,為了不被視為野蠻人,利瑪竇在交通便利的地方買了一個很好的宅院,也有一名衣著整潔的僕人在門口招呼客人。他特別準備了一些從歐洲帶來的小禮物(沙漏鐘錶、三稜鏡、天鵝絨等),送給京城的官員。官員們“向我提了許多關於我們歐洲的問題。我就利用這個機會,給他講基督信仰的道理”,他們還要“看看我們的會院,因為這種建築風格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而且我們非常精心地裝飾了。他們來看我們歐洲式的聖像,我們的書籍,一些人還向我們詢問怎樣才能得救。”“對我們來說,這都是進行福傳的良機,向他們介紹我們的基督信仰道理,指出迷信的虛假。於是,都不用我到他們的家裡去,他們便主動找上門來了。又給了我們到他們家中回訪,繼續給他們進一步解釋救贖道理的機會。我們的教友,幾乎都是這樣皈依基督信仰的。”利瑪竇把他寫的《要理問答》和翻譯成中文的《天主教義》等書,送給教友和教外人。他還使用和創造了許多新的基督信仰專用術語,使中國的讀者能夠清楚明白其中的含義。

“如果能夠得到在這裡傳教的許可,短時間內,這裡便會有數以百萬計的信徒。”在利瑪竇和他的同工多年努力下,中國終於為利瑪竇的神聖基督教信仰開啟了大門。明朝的萬曆皇帝“讓我們留在京城,並給我們俸祿,保護我們免受那些試圖傷害我們的人的陷害。”利瑪竇在中國的北京、南京和其他兩座重要城市,共有十三位會士、四位修士可以自由傳教。利瑪竇相信“這種結果是我們全能上主的力量所創造的奇蹟,否則我們是無法想像和言傳的。為此,我也多次依賴上主賜予的超性的幫助,而不是人的力量和智慧。”

“馴良像鴿子”

在明萬曆年間的中國,流傳著利瑪竇和他的同工們從不說謊的說法,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或善意的謊言,也不出口。這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信譽,也為他們傳播基督教信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利瑪竇在書信中提到一個感人的小故事:一天,利瑪竇身體不舒服,書院的院長看到絡繹不絕的訪客,怕影響他休息,就讓利瑪竇告訴僕人謝絕訪客,說他不在家。這是為了保護利瑪竇身體健康的善意謊言。沒想到利瑪竇說:“我們從不說謊,因為這是我們共同恪守的聖德。”書院院長記住了這句話,並在人們中間傳播,認為從不說謊,簡直就是形同死人復活一般的奇蹟。後來有人來拜訪利瑪竇,僕人告訴他不在家。書院院長告訴那人,如果僕人是這樣說的,那他就真的不在家,因為在那個家裡是從不說謊的。

書信中還提到利瑪竇傳福音的小故事。利瑪竇在韶州時,巧遇一位京城的侍郎,他22歲的兒子因科舉未中而精神失常。這位侍郎希望利瑪竇能為他的兒子禱告,祈求天主幫助。利瑪竇便與侍郎同行,並藉機談論歐洲的風土人情和他神聖的基督信仰。還有一次,在利瑪竇的會院遭遇盜賊時,利瑪竇沒有以牙還牙,要求政府處罰他們,反而向官府求情,以德報怨。後來那些歹徒親自上門道謝,並跪下來請求寬恕。這些善舉讓利瑪竇贏得了善良西方教士的美譽。書信中類似這樣的小故事不勝枚舉。

利瑪竇誠實而又忠心地利用各種機會傳播神的愛,傳講天地間有一位造物主,祂以睿智掌管著宇宙萬物。人的靈魂是不死的,人都會得到天主的賞報和審判。“我看到許多人都情不自禁地留下了眼淚,並感激我們向他們傳授了如此崇高的真理。但是正如我所說的,現在我們不希望強迫他們成為基督信徒。只要能為天主將要開闢的偉大事業打下堅實的基礎,我們就足以感到心滿意足了。”

“帶禾捆回來”

《詩篇》126篇5至6節說:“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詩126:5-6)在北京這所成立最晚的耶穌會院裡,1605年時已經有了一百多名基督信徒,雖然人數比其他會院要少,但教友的素質很高,他們“非常虔誠地勤辦告解聖事,勤領聖體”。“令我們越來越欣慰的是最近一段時間裡(1607年)皈依信仰的教友。他們的皈依,並不是因為我們的作為,而純粹是因為他們被聖洗聖事的神聖源泉所吸引了。”“今年(1608年),我們北京的會院共發展了130-140名基督信徒。”利瑪竇在中國至少發展了兩千多名教友。這些人中,有的將銅質和木質的偶像,以及畫像、迷信書籍等砸毀燒掉;有的會精心照顧生病的教友;有的伸出援手幫助被誣告的教友。

利瑪竇的“禾捆”中,還有許多皇室宗親、文人墨客和士大夫,他們都擔任高官要職。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徐光啟博士。他較早師從利瑪竇學習西方的天文、曆法、數學、測量和水利等科學技術,畢生致力於科學技術的研究,勤奮著述,是介紹和吸收歐洲科學技術的積極推動者,為17世紀中西文化交流作出了重要貢獻。他是中國基督教史上影響力最大、官位最高的奉教士大夫。書信中這樣描述徐光啟博士:“他領洗近教已經兩三年了,聖名保祿。他是一位出色的教友,在朝廷裡也非常有聲望……他虔誠地辦告解,領聖事,甚至感動得淚流滿面。”

當我們通過這些書信進入利瑪竇神父的內心世界時,我們看到他對教會的愛,對中國文化的愛,對耶穌基督的愛!他是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傳教士!他對福音傳播的策略和對主耶穌的忠心服事,對我們今天也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要收的莊稼多,做工的人少。”(太9:37)讓我們學習利瑪竇神父,去尋找,去撒種,去收割,去榮耀主的名。

後記:特此感謝陳潔師母向我推薦這本《利瑪竇中國書札》。

橄欖樹上的新綠

⸺信仰與流亡的故事

王凡

故事背景:西元70年逾越節期間,提多將軍率領的羅馬大軍第二次圍困耶路撒冷。經過近五個月的圍困後,大軍入城,摧毀了第二聖殿,並把耶路撒冷燒成廢墟。期間約有110萬猶太人喪生,97,000人被俘擄。許多猶太人被賣到羅馬、埃及成為奴隸,也有很多人逃到巴比倫、北非沿岸、小亞細亞與敘利亞地區、西班牙與高盧地區。自此,居住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人開始了大規模的流亡,並散居在世界各地。

西元70年尼散月14日(4月14日)的傍晚,小約翰一家七口和眾人在耶路撒冷的聖殿切切禱告,帶領大家禱告的正是耶穌的門徒、奮銳黨的西門: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太6:9-13)

“我們在天上的父,求你赦免我們一切的過犯和不配,求你潔淨我們的心,也求你開啟我們的耳朵,讓我們能夠清楚地聽到你的聲音……”

小約翰的腦海裡一直想著這幾天他們全家和鄰居們準備逾越節的開心時刻。他和弟弟妹妹們幫著父母把家中打掃乾淨,薄薄的無酵餅、苦菜、雞蛋、羊骨和葡萄酒也都擺在餐桌上了。只等禱告結束,講完摩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就可以吃晚餐了,這是他和弟弟妹妹們盼望已久的。正在此時,小約翰耳朵裡突然出現馬蹄踏地的聲音,那聲音彷彿很遙遠,夾雜著腳步聲和輪子的咕嚕聲,又彷彿就在身邊。他恐懼地抬起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大家還在低頭禱告。小約翰想起四年前猶太人的一次起義,羅馬軍隊圍困耶路撒冷時,他耳朵裡也聽到過類似的聲音。他打斷西門的禱告,驚恐地喊了一聲:“羅馬軍隊又來攻打耶路撒冷了!”

聖殿中出現了片刻的騷亂,馬上又安靜下來。大家在等待西門安排下一步的行動。西門清楚地知道,羅馬軍隊這次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反抗羅馬統治的奮銳黨(Zealots)與短刀黨(Sicarii)。“奮銳黨和短刀黨是時候聯合起來共同守護耶路撒冷了!我們分成三路:一路抓緊關閉城門,一路去守護城牆,另外一路挖掘地道,爭取機會偷襲城外的羅馬軍隊。婦女和孩童給大家送飯。我們要注意節省糧食,做好應付長期被圍困的準備!懇求天父保佑,阿們!”

15歲的小約翰和父親一道跑上了城牆。遠處黑壓壓的羅馬大軍,有騎兵、步兵,抬著弩砲和投石機,正緩慢地逼近城牆。小約翰盯著遠處的這一切,不由得握緊拳頭,眼神由恐懼變為堅定。城內的猶太人緊張有序地在固定城門,安排城牆上的守護軍隊,還有人在準備挖地道的工具。

時間一天天過去,耶路撒冷被圍困接近一個月了。小約翰眼睜睜地看著外面的羅馬軍隊分成幾段,在耶路撒冷城的外圍修築了一道長約8公里的城牆,形成封鎖圈,以防止物資流入和城內百姓逃出。城內的糧食越來越少。猶太人幾次透過地道去偷襲羅馬人,放火焚燒對方的投石機和新建的攻城塔,儘管只是小小的阻撓,大家從來沒有放棄。有幾戶猶太人試圖逃出城,被羅馬兵抓住,掛在了城外的十字架上。整個耶路撒冷城瀰漫著一股悲壯的氣息。西門每天堅持帶領大家禱告,相信耶路撒冷是神的居所,神會保守他的聖城不被毀壞。就是這個信念支撐著小約翰全家和耶路撒冷的猶太人一直堅持著。

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城裡飢荒嚴重,有些人開始靠皮革、草根充飢。小約翰也不例外,他已經瘦得皮包骨頭,面色發青,但他每天都堅守在城牆上。城外的羅馬軍正在準備衝車、雲梯,並重新修復被燒壞的投石機和攻城塔,還砍伐橄欖山上的樹木來建造圍城工事。他們開始構築攻城坡道,直接通往城牆頂部,方便士兵衝鋒。

四個月過去了,羅馬大軍開始攻城。他們攻破外牆後,逐步逼近安東尼亞要塞與聖殿山。城裡的猶太人和羅馬人展開了激烈的巷戰和肉搏戰,他們要誓死守護聖殿。小約翰躺在城牆的角落裡,已經沒有一絲力氣站起來與羅馬軍隊搏鬥,但他依舊眼神堅定,不住地向神祈求禱告:“我們在天上的父啊,你曾使紅海分開,讓奴隸得自由,如今我們被圍困在聖城中,求你仍然看顧你的百姓。我雖年幼,不明大事,但我知道你是那位在曠野中為我們行白日雲柱、夜間火柱的神。你曾在聖殿中聽祭司的禱告,今天可否也聽聽一個少年的哀求,救我們脫離這困境?”

就在埃波月九日(西元70年8月中下旬)那一天,小約翰看到一名羅馬士兵點燃了聖殿的金門,火勢迅速蔓延,照亮了整個耶路撒冷的夜空。他們瘋狂地搶奪聖殿中的金銀器皿,包括七枝金燈臺、香壇、銀喇叭等聖器。金色的聖殿屋頂在烈火中融化,融化的金水順著縫隙流入地面的石縫。婦女、小孩、老者在火海與屠刀中哀號,血水順著聖殿階梯流下,整個城市陷入地獄般的混亂。聖殿在烈焰中熔化、坍塌,僅剩西牆(即今日的哭牆)倖存,耶路撒冷在大火中化為廢墟。小約翰悲憤地看著這地獄般的斷壁殘垣,隨後因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馬廄裡。約翰的弟弟高興地叫起來:“你終於醒了!”於是遞給他水和餅。弟弟告訴約翰聖殿被毀後發生的一切:兩個弟弟、妹妹在燒毀聖殿的烈火中喪生;父親、母親和小妹妹不知道去了何處。據說有人在去埃及的路上看過他們,也有人說他們去了巴比倫或安提阿,還有人說,也許他們就在約旦河東的佩拉城。有很多猶太人寧死不屈,選擇了自殺,不知道他們的父母和妹妹是否在其中。約翰和弟弟則在路上顛簸了將近兩個月,被賣到了羅馬為奴。約翰看著身邊有幾個猶太人不停地走來走去搬東西,他凝視著遠方,長吸了一口氣,道:“將來有一天,我們一定要回到耶路撒冷,重建聖殿!”周圍的猶太人也停下腳步,大聲跟著呼喊:“回耶路撒冷!重建聖殿!”

在羅馬為奴的日子,約翰和弟弟為了生存做過角鬥士,為建築羅馬鬥獸場搬運過石頭,也做過礦工、家庭奴僕。日子過得很艱苦,但他們從來沒有間斷過禱告和讀經。在每年的埃波月9日這一天,約翰和弟弟,還有附近的猶太人,禁食、誦讀《耶利米哀歌》,共同紀念聖殿的毀滅與民族的苦難。只是弟弟比以前更沉默了,他不再大聲禱告,而是每天夜裡翻看父親送給他的《申命記》殘頁,有時候把經文用碎石刻在地下室的牆上和地上。約翰沒事時,就拿起那塊西門送給他的、刻有“耶路撒冷”的石頭。那是西門在城牆被攻破時送給他的。西門伏在約翰的耳邊,抱了抱他,握緊他的手,眼含熱淚地說:“帶著它活下去!”然後就消失在肉搏戰和聖殿的烈火中。這塊石頭已經被約翰摩挲得光滑鋥亮,它帶給了約翰在屈辱中活下去的勇氣。

轉眼十年過去了,約翰和弟弟都長成了健壯的青年。提多將軍於西元79年至81年成為羅馬帝國第十位皇帝,在位僅兩年多。他死後被元老院追封為“神聖的提多”。他的繼任者⸺羅馬皇帝圖密善⸺於西元81年為紀念其兄提多鎮壓猶太人起義、攻陷耶路撒冷並摧毀第二聖殿,開始建造提多凱旋門。約翰和他的弟弟及眾多猶太奴隸被迫參與了提多凱旋門的建造。

那是一段極為屈辱的日子。每當約翰搬起一塊石頭,十年前聖殿的烈焰和耶路撒冷如地獄般的廢墟就呈現在眼前;每當他抬頭看見拱門上提多將軍凱旋而歸的浮雕,父母、弟弟妹妹和無數猶太弟兄姊妹的身影就浮現在腦海裡⸺你們在哪裡?每當他看見浮雕上羅馬士兵抬著七燈臺炫耀勝利果實時,他就在心裡默念:你可以掠奪聖器,卻無法熄滅信仰的光;每當他看見鷹載提多升天的浮雕時,他便嘆息:燒殺掠奪的提多,怎可與戴著荊棘冠冕的主耶穌相提並論呢!每當他在拱門下走過時,他便提醒自己:我走過這拱門,是在祖國廢墟的陰影下穿行。“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詩137:5)

提多凱旋門上的浮雕:士兵抬著金燈臺等擄掠物。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Arch_of_Titus_Menorah.png

提多凱旋門建成後,約翰和他的弟兄們在凱旋門大道的兩旁種下了兩排橄欖樹。第二年逾越節時,橄欖樹發出了嫩嫩的綠芽。弟弟看著這些嫩芽,聽著遠處會堂裡傳出“你要盡心、盡性、盡力愛耶和華你的神”的誦讀聲,淚流滿面。他終於不再沉默,大聲呼喊:“我還在這兒,神沒有拋棄我們!”約翰也歡喜地盯著這些新綠,不禁脫口而出:“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是高處的,是深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8:35,39)此時,遠處的會堂傳來“明年在耶路撒冷!”的禱告聲……

後記:

1.傳說耶穌的門徒、奮銳黨的西門後來在亞美尼亞、埃及和波斯傳道,被釘十字架或鋸成兩段,為主殉道。也有傳說,西門在高加索地區被異教徒殺害。

2.1948年以色列復國,以色列國徽上的七枝金燈臺正是取自提多凱旋門的浮雕⸺將“戰敗的象徵”轉化為“復國的榮耀”。

文中提到的“小約翰想起四年前猶太人的一次起義”,是指西元66年爆發的猶太人第一次對抗羅馬帝國的大起義,也稱為第一次猶太⸺羅馬戰爭。

還能陪伴到幾時?

王凡

小女兒今年的排球賽季已經接近尾聲,我們週末來到康乃狄克州參加暑假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比賽結束後,我們一家三口來到Niantic小鎮的海邊散步。儘管當時我們錯過了女兒最愛的日落,有些惋惜,但坐在錯落有致的巨石邊,聽著海浪溫柔的低吟聲,看著近處深淺相間的綠色海水和遠處對岸星星點點的燈光,抬頭望見層層疊疊的雲彩緩慢移動著,這一切已經讓我們感到非常愜意滿足。

我和女兒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女兒率先打破平靜,問道:“媽媽,你在想什麼?”我回答說:“看到對岸的燈光,想起了幾年前我們兩個共同閱讀《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時候。”這本書是高中英文課必讀的一本書,書中有一段蓋茨比在夜晚看著長島對岸燈光的描寫,讓我至今難忘:“他朝著幽暗的海水,把兩隻手臂伸了出去。那樣子真古怪,並且儘管我離他很遠,我可以斷定他正在發抖。我也情不自禁地朝海上望去,可什麼都看不出來,除了一盞又小又遠的綠燈,那也許是一座碼頭的盡頭。”我依稀記得,女兒當時要寫一篇作業,分析《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幾個人物,我們倆一起讀書、一塊兒討論。她寫人物分析,我提出修改意見,有論證,有說服,也有笑聲。現在想想,這些都是甜蜜的回憶。

我回問女兒:“你呢,在想什麼?”女兒笑嘻嘻地說:“媽媽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真的嗎?!我聽到這些,有些受寵若驚。如果真的像女兒所說,那也是來自天上的那位神,祂是光、慈愛、憐憫和無所不能的。我指著天上層層疊疊的雲彩說:“看那天上的雲層中間有個洞,如果你一直盯著看,你會看到主耶穌在那兒。”女兒盯著看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怎麼看不見耶穌?”我說:“你看那些雲,如果不是主耶穌,誰能讓它們這麼快就變化莫測呢?剛才還能看到雲層中有個洞,這會兒已經成了一個大口子了。除了耶穌,還能有誰這麼大能?!你答應我,考完大學要跟我一同去教會,不要食言啊!”“好吧,我答應你。”女兒這話給了我希望。她從小就是個愛主的孩子,只是在青春年少時有些迷失了,但願她這隻迷失的小羊能很快回到主的身邊。

我的小女兒生性單純善良,這幾年我看到她在各方面的付出,並成長為一個自信、陽光、富有愛心的少女。回想兩個女兒的養育過程,對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是極大的考驗和試煉,當然,試煉之後是蛻變。

在大女兒小時候,我決定照著琴棋書畫的標準來培養。她三歲起開始學鋼琴,五歲時學圍棋和畫畫,每週都從圖書館借一堆書來讀,可結果卻事與願違。我的大女兒是個喜歡爬牆上樹的頑皮孩子,她在痛苦中學了九年鋼琴之後決絕放棄;下圍棋竟然還沒開始就已經坐不住;畫畫倒是一直在堅持,但常畫一堆奇奇怪怪、不知所云的東西。大女兒最大的嗜好就是各種戶外活動,例如在院子裡瘋跑、游泳、騎自行車等。我對小時候的大女兒比較刻板嚴格,完全是照我的計劃養育,沒承想終究還是沒有擰過她的天性。直到大女兒上高中後,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決定全力支持她做喜歡的事,但願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女兒上大學後開始打水球,大學畢業後開始訓練鐵人三項、馬拉松,就因為運動時那種微風拂面的感覺讓她很著迷。我這些年也因為太執著要把大女兒培養成我心目中的樣子而愧疚不已,拼命彌補給她因過於嚴厲而缺失的母愛。

西風幾時來,流年暗中換。轉眼之間,我的小女兒已經到了申請大學的年紀,她小時候趴在我身上睡覺的樣子彷彿就在昨天。我和先生這幾年本著把愛和尊重放在第一位的原則,基本上做到了凡是小女兒喜歡的,我們就支持;凡是她不喜歡的,我們就允許她放棄。琴棋書畫的事,早已拋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愛和陪伴。於是就有了無數次我們陪她去山裡、去海邊看鳥、捕鳥的靈動瞬間;跟著她撿起海邊和山間散落的易拉罐和塑料袋;也有無數個傍晚,我們在草地上彼此嬉鬧、打排球,陪伴她跑遍半個美國參加travel team的排球比賽,我當場外啦啦隊員幾乎喊破了嗓子。我們母女倆一起讀書,一同baking和合作包餃子,分享生活中的種種趣事。尤其是我先生,他數年如一日地陪伴女兒做作業,跟她一起解數學和物理難題。我們夫妻倆還約定,孩子在家的時候,一定要有個家長在家,以保證我們在女兒需要時隨叫隨到。

只是這些美妙的陪伴能夠到幾時呢?畢竟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帶給孩子的愛和陪伴也是有限的,而她們在我們身邊的時間也不是無盡的。如果把人生比喻為一座山,我們能陪伴孩子的就是爬山的上半程;在山的這邊,就看不到她們下山的那半程了。只有把孩子交給那無限大能慈愛的主,去陪伴她、看顧她、引導她、糾正她。正如《約翰福音》14章16至17節所說:“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賜給你們一位保惠師,叫他永遠與你們同在,就是真理的聖靈,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因為不見他,也不認識他。你們卻認識他,因他常與你們同在,也要在你們裡面。”(約14:16-17)如果有真理的聖靈住在孩子身體裡面,無論是在人生的上半程還是下半程,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註:本文寫於2025年5月5日,小女兒的17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