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陪伴到幾時?

王凡

小女兒今年的排球賽季已經接近尾聲,我們週末來到康乃狄克州參加暑假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比賽結束後,我們一家三口來到Niantic小鎮的海邊散步。儘管當時我們錯過了女兒最愛的日落,有些惋惜,但坐在錯落有致的巨石邊,聽著海浪溫柔的低吟聲,看著近處深淺相間的綠色海水和遠處對岸星星點點的燈光,抬頭望見層層疊疊的雲彩緩慢移動著,這一切已經讓我們感到非常愜意滿足。

我和女兒依偎在一起,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女兒率先打破平靜,問道:“媽媽,你在想什麼?”我回答說:“看到對岸的燈光,想起了幾年前我們兩個共同閱讀《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時候。”這本書是高中英文課必讀的一本書,書中有一段蓋茨比在夜晚看著長島對岸燈光的描寫,讓我至今難忘:“他朝著幽暗的海水,把兩隻手臂伸了出去。那樣子真古怪,並且儘管我離他很遠,我可以斷定他正在發抖。我也情不自禁地朝海上望去,可什麼都看不出來,除了一盞又小又遠的綠燈,那也許是一座碼頭的盡頭。”我依稀記得,女兒當時要寫一篇作業,分析《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幾個人物,我們倆一起讀書、一塊兒討論。她寫人物分析,我提出修改意見,有論證,有說服,也有笑聲。現在想想,這些都是甜蜜的回憶。

我回問女兒:“你呢,在想什麼?”女兒笑嘻嘻地說:“媽媽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真的嗎?!我聽到這些,有些受寵若驚。如果真的像女兒所說,那也是來自天上的那位神,祂是光、慈愛、憐憫和無所不能的。我指著天上層層疊疊的雲彩說:“看那天上的雲層中間有個洞,如果你一直盯著看,你會看到主耶穌在那兒。”女兒盯著看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怎麼看不見耶穌?”我說:“你看那些雲,如果不是主耶穌,誰能讓它們這麼快就變化莫測呢?剛才還能看到雲層中有個洞,這會兒已經成了一個大口子了。除了耶穌,還能有誰這麼大能?!你答應我,考完大學要跟我一同去教會,不要食言啊!”“好吧,我答應你。”女兒這話給了我希望。她從小就是個愛主的孩子,只是在青春年少時有些迷失了,但願她這隻迷失的小羊能很快回到主的身邊。

我的小女兒生性單純善良,這幾年我看到她在各方面的付出,並成長為一個自信、陽光、富有愛心的少女。回想兩個女兒的養育過程,對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是極大的考驗和試煉,當然,試煉之後是蛻變。

在大女兒小時候,我決定照著琴棋書畫的標準來培養。她三歲起開始學鋼琴,五歲時學圍棋和畫畫,每週都從圖書館借一堆書來讀,可結果卻事與願違。我的大女兒是個喜歡爬牆上樹的頑皮孩子,她在痛苦中學了九年鋼琴之後決絕放棄;下圍棋竟然還沒開始就已經坐不住;畫畫倒是一直在堅持,但常畫一堆奇奇怪怪、不知所云的東西。大女兒最大的嗜好就是各種戶外活動,例如在院子裡瘋跑、游泳、騎自行車等。我對小時候的大女兒比較刻板嚴格,完全是照我的計劃養育,沒承想終究還是沒有擰過她的天性。直到大女兒上高中後,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決定全力支持她做喜歡的事,但願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女兒上大學後開始打水球,大學畢業後開始訓練鐵人三項、馬拉松,就因為運動時那種微風拂面的感覺讓她很著迷。我這些年也因為太執著要把大女兒培養成我心目中的樣子而愧疚不已,拼命彌補給她因過於嚴厲而缺失的母愛。

西風幾時來,流年暗中換。轉眼之間,我的小女兒已經到了申請大學的年紀,她小時候趴在我身上睡覺的樣子彷彿就在昨天。我和先生這幾年本著把愛和尊重放在第一位的原則,基本上做到了凡是小女兒喜歡的,我們就支持;凡是她不喜歡的,我們就允許她放棄。琴棋書畫的事,早已拋在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愛和陪伴。於是就有了無數次我們陪她去山裡、去海邊看鳥、捕鳥的靈動瞬間;跟著她撿起海邊和山間散落的易拉罐和塑料袋;也有無數個傍晚,我們在草地上彼此嬉鬧、打排球,陪伴她跑遍半個美國參加travel team的排球比賽,我當場外啦啦隊員幾乎喊破了嗓子。我們母女倆一起讀書,一同baking和合作包餃子,分享生活中的種種趣事。尤其是我先生,他數年如一日地陪伴女兒做作業,跟她一起解數學和物理難題。我們夫妻倆還約定,孩子在家的時候,一定要有個家長在家,以保證我們在女兒需要時隨叫隨到。

只是這些美妙的陪伴能夠到幾時呢?畢竟我們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帶給孩子的愛和陪伴也是有限的,而她們在我們身邊的時間也不是無盡的。如果把人生比喻為一座山,我們能陪伴孩子的就是爬山的上半程;在山的這邊,就看不到她們下山的那半程了。只有把孩子交給那無限大能慈愛的主,去陪伴她、看顧她、引導她、糾正她。正如《約翰福音》14章16至17節所說:“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賜給你們一位保惠師,叫他永遠與你們同在,就是真理的聖靈,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因為不見他,也不認識他。你們卻認識他,因他常與你們同在,也要在你們裡面。”(約14:16-17)如果有真理的聖靈住在孩子身體裡面,無論是在人生的上半程還是下半程,那我們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註:本文寫於2025年5月5日,小女兒的17歲生日。